科学能够解释一切吗

你也知道科学并不能真的解释各种事物——它只是描述它们而已

几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同其他一些教员一道在德克萨斯大学向一群本科生讲述我们各自学科中取得的成就。我大略地勾勒出了我们物理学家在解释通过实验的途径所认识到的有关基本粒子和场的东西上所取得的成绩——我也告诉他们,在我的学生时代是如何必须学习大量千差万别、纷繁复杂的有关粒子、力和对称的事实的;而在20世纪60年代中期至70年代中期的这个十年中,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是如何被今天所谓基本粒子“标准模型”解释的;我们又是如何明白这些有关粒子和力的纷繁复杂的事实是可以通过数学方法从一些简单的原理中演绎出来的;还有,一个异口同声的“原来如此啊!”的感叹是如何从物理学家的群体中传出来的,等等事情。

听完我这番话之后,一位教员(他是位科学家,但不是粒子物理学家)评论说:“当然了,毫无疑问,你也知道科学并不能真的解释各种事物——它只是描述它们而已。”我以前听到过这样的评论,但它现在仍然让我大吃一惊,因为我过去确实认为,在解释基本粒子的观察性质和力时我们一直干得相当漂亮,而不仅限于描述它们。[②]

我觉得这位同事的说法可能来源于一种实证主义的担忧,这种忧虑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那段时期在科学哲学家中曾广为流传。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就此曾有过著名的评论:“在整个现代世界观的根基之下存在一种幻觉,即:所谓的自然法则就是对自然现象的解释。”

当我们发现某事物的原因时,我们或许以为已经获得了对它的解释,但罗素曾在1913年那篇影响广泛的文章中主张:“‘原因’一词由于与一些具有误导性的关联含义牵扯在一起,以至于完全被排除在可取的哲学词汇表之外。”[③]这使得维特根斯坦等试图区分解释和描述的哲学家们只有一个选择,一个目的论(teleological)的选择,即:将解释定义为对被解释之事物的目的或意图的陈述。

福斯特(E.M.Forster)的小说《天使不敢涉足之处》(Where Angels Fear to
Tread)
[④]是按目的论区别描述与解释的一个很好的例子。菲利普试图搞明白,为什么他的朋友卡罗琳帮助撮合菲利普全家人都不同意的一桩婚事——菲利普的妹妹与一个年轻意大利人的婚姻。在听完卡罗琳转述他同菲利普的妹妹之间的谈话后,菲利普说:“你对我所说的只是一种描述,而不是一种解释。”所有人都明白菲利普这样说的意思——为了寻求一种的解释,他希望了解卡罗琳的意图。在自然法则中并没有任何目的或意图被揭示出来;在不知道将描述和解释区分开来的任何其它途径的情况下,维特根斯坦和我的朋友就做出结论说,这些法则并非解释。也许那些声明科学只是描述而非解释的人之中,有些人是想做科学不如神学的比较,认为后者通过引用神的某种意志可以解释事物——一种为科学所拒斥的做法。